徐春棠,从上应走出的“中国薰衣草之父”!
编辑:吴斯琦 时间:2025-12-16
编者按:在新疆伊犁河谷,有一片如梦似幻的紫色海洋,那里是世界三大薰衣草产地之一。这浪漫花海的背后,是一位上海应用技术大学(原上海轻工业学校)学子用一生写就的奋斗诗篇。他,就是被誉为“中国薰衣草之父”的徐春棠。
从黄浦江畔到伊犁河谷,徐春棠将青春与信仰倾注于这片土地,让源自法国的“洋种子”生根开花、飘香世界。今天,让我们共同走近这位杰出校友,聆听他以香为业、毕生躬耕的动人故事。

每年六月,伊犁薰衣草绚烂绽放,成千上万的游客沉醉于这片被誉为“中国普罗旺斯”的紫色汪洋。花海深处,一尊铜像静静伫立,面容平和,目光深远——他就是“中国薰衣草之父”、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杰出校友徐春棠。这尊于2017年6月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树立的铜像,铭记着徐春棠对中国薰衣草事业开创与奠基的卓越功绩。
沪上求学:以香为业 笃学不怠
1944年4月,徐春棠出生于浙江鄞县(今宁波市鄞州区)。16岁时,怀揣着对香料工艺的好奇与向往,他考入了上海轻工业学校(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前三校之一)香料工艺专业。彼时,学校刚刚成立四年,办学条件虽然艰苦,但师生们昂扬向上,让这座年轻的学府充满了力量。

徐春棠学习非常努力,课堂上,他专注记录每一个知识点;图书馆里,翻阅大量香料专业书刊;实验室中,反复打磨每一个实验步骤;为熟悉各种香料特性,他常把样本带在身边,反复品闻、比对,如同海绵吸水一样孜孜不倦地求知笃学。
在校三年,徐春棠系统掌握了香料栽培、提炼、分析的专业知识,更养成了踏实肯干、精益求精的做事风格。他热心集体,积极协助老师整理资料,主动帮助同学解决难题,因此担任了香料班团支部书记。这段求学岁月,不仅为他日后事业打下了坚实的专业基础,也在他心中埋下了“学以致用、报效祖国”的种子。

白驹过隙,1963年8月,刚刚毕业的徐春棠,响应“到祖国最需要、最艰苦的地方去”的号召,毅然告别繁华的上海,登上西行的列车,奔赴数千公里外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四师六十五团(清水河农场),成为园林连的一名普通职工。
谁曾想,年仅20岁的徐春棠这一去,竟是一生的坚守;这一选择,竟开启了中国薰衣草产业的崭新篇章。
边疆扎根:临危受命 引育“洋花”
初至伊犁,严酷的气候、迥异的饮食、思乡的孤寂……重重困难未让徐春棠退缩。他迅速融入连队生活,起早贪黑,把全身心的热情和劲头投入园林工作。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与勤恳的态度,不久就被任命为连队技术员。
命运的馈赠,往往藏在不经意的使命中。1964年,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降临。国家决定在新疆试种薰衣草,填补国内产业空白,这项任务由四师清水河农场和谊群农场承担,技术攻关的重任,就落在了徐春棠肩上。同时,他还承接了轻工业部“薰衣草区试栽培技术研究”课题。
薰衣草原产于欧洲阿尔卑斯山和地中海北岸,法国普罗旺斯是其主要产区,其精油是医药、高档化妆品等行业的珍贵原料。上世纪60年代,我国薰衣草精油全部依赖进口,每年耗费大量外汇。为了改变这一局面,国家曾在北京、上海、西安等多地试种,均告失败。伊犁河谷与法国普罗旺斯处于同一纬度,气候、土壤条件相似,成为最后的希望之地。

“一定要让这娇贵‘洋花’在中国扎根!”徐春棠暗下决心。当年春季,他从北京植物园领到了两种法国引进的C-417和H-328薰衣草种子,每种仅5克,他小心翼翼地种植在园林连水井旁仅几平方米的试验田里。
培育之路,布满荆棘。由于从未见过薰衣草幼苗,徐春棠连地里的杂草都不敢轻易拔除,对照着书本上图片,一株一株地辨认区分。伊犁河谷昼夜温差极大,他就用芦苇和麦草编织成草帘,每晚为幼苗覆盖,清晨再揭开,日复一日,从未间断。

入冬前,他给幼苗加厚草帘,仍然放心不下。有一天,徐春棠患上重感冒,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。忽闻狂风拍打门窗,他披上外套就往外冲。守护他的吴大娘急忙拦住,徐春棠有气无力却坚定地说:“我受点风寒不要紧,不能把剩下的薰衣草幼苗冻坏了,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呀!”
他从维吾尔族老乡埋土护葡萄中获得灵感,尝试为薰衣草埋土越冬,最终使成活率从不足50%跃升至95%以上。为保持品种纯正,他改进繁育方式,冬季剪取枝条窖藏,春季扦插育苗,这样繁育出的薰衣草品种纯正、性状稳定。

连队司号员许学勤回忆:“我们十几个人住一个大宿舍,冬天老徐怕薰衣草冻坏,就把植株放在室内做越冬试验,摆满瓶瓶罐罐,还要施肥,弄得又脏又臭,我们都待不住,但他完全不在乎这些……”
寒来暑往,历经无数挫折,徐春棠像呵护孩子般守护每一株薰衣草,终于使薰衣草在新疆度过了播种、生死、扦插、越冬四大关口。1966至1969年,成功培育种苗10.4亩,为规模化生产奠定基础。1971年,六十五团被轻工业部确立为国家薰衣草油生产基地。

1977年,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赴伊犁拍摄了薰衣草专题纪录片,向全国讲述这朵“洋花”在中国的扎根历程,记录了徐春棠等科研人员的艰辛付出。
技术攻坚:提炼精油 摘掉“洋油”帽子
薰衣草成功引种后,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:精油提炼技术落后,产量低、质量差,仍然难以满足国内需求,“洋油”依赖的局面未能根本改变。
“必须要攻克提炼技术,提升出油率和精油品质!”徐春棠又一次迎难而上。他利用在学校学到的香料提炼知识,开始钻研精油工艺,30多年来业余时间几乎都用于研究中国薰衣草的精油加工生产工艺,精心制订国家、自治区薰衣草精油标准及轻工业部精油检测标准。

曾与他共事20多年的园林连连长何发根回忆:1978年,徐春棠自行设计制造出一套1.5立方米蒸馏设备,出油率高、油色纯正,为蒸馏设备定型奠定基础。此后,他又研制出50公斤、300公斤容量的蒸馏锅。至今,伊犁地区许多精油加工仍沿用他当年设计的器型。

同时,他还不断改进工艺,掌握了评香、旋光度、折光指数、比重等一系列分析技术,建立了薰衣草含酯量测定分析方法,使精油质量实现质的飞跃。
1984年9月,全国薰衣草工作会议召开,经专家组严格鉴定,徐春棠所在团生产的薰衣草精油质量达到国际水平,能完全代替进口产品,为中国重要天然香料品种填补了空白,每年为国家节约大量外汇。

1990 年,伊犁四师的薰衣草精油总产量达35.7吨,占全国98%以上,不仅完全满足了国内需求,还开始少量出口。中国终于摘掉了薰衣草精油依赖进口的“洋油”帽子!
同年,由徐春棠主要执笔的《中国薰衣草油国家标准 GB12653-90》通过审批,于1991年10月正式实施。2003年,他参照ISO国际标准,制定《中国椒样薄荷油国家标准》,推动中国香料生产与国际接轨。他还参与撰写《中国香料香精发展史》《中国香料工业发展史》,为中国香料行业留存了珍贵文献资料。
产业深耕:薪火相传 惠及民生
长期以来,薰衣草的面积、精油的产量都属于商业秘密,不允许公开报道,这就给农四师薰衣草产业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。直到进入21世纪,农四师薰衣草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。
2001年6月,时任国家副主席的胡锦涛在视察霍尔果斯口岸返回途中,被伊犁薰衣草花海吸引,驻足田间观赏。得知伊犁精油产量占全国95%以上,他高兴地指出:“伊犁有这么好的资源,应该好好开发,加快发展,努力发挥品牌优势。”

这番话极大鼓舞了全师各团场种植薰衣草的热情,也让徐春棠更坚定推动产业整合。他多次向师党委建言:“必须对种植、加工、销售进行统一规范,否则劣质产品将毁掉整个行业的信誉!”
农四师党委经过深思熟虑作出决策:推行统一组织、种植模式、加工方式、价格、品牌的“五统一”之路,建立薰衣草产业链深层次研发基地,打造中国薰衣草产业的龙头企业。

2005年8月,四师五个薰衣草种植团场共同出资500万元,组建了伊帕尔汗香料发展有限责任公司,加大产品开发力度,与内地知名科研机构和企业合作,开发出16大系列、128个品种的薰衣草产品,在全国设立300余家专卖店。到2012年,公司销售收入已突破4000万元,成为全国最大的薰衣草生产企业,产品远销国际市场。
赤子丹心:情系花海 毕生不倦
对薰衣草事业的执着,由于常年忙于工作,他无暇照顾妻儿,家里大小事务都由妻子操持,心力交瘁的妻子2000年不幸去世。他曾对儿子徐海俊说:“爸爸亏欠你们的太多了。”

2004年5月,徐春棠退休了,但他那颗牵挂薰衣草的心,从未停歇。此时,他已开始便血消瘦,仍奔赴各种植团场,筛选薰衣草种,筹备太空育种。同年9月27日,100克薰衣草种子搭乘我国第20颗返回式科学与技术试验卫星进入太空,经过18天的“太空旅行”返回地面。徐春棠亲自指导后续培育。两年后,太空种子培育成功,薰衣草香气更浓,精油产量显著提高。
儿子徐海俊在与父亲通电话时,察觉他声音虚弱嘶哑,立即赶到新疆,硬把父亲拽到医院检查。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,直肠癌晚期。徐海俊马上将父亲接回上海治疗,采取各种措施抢救,可此时已回天乏术。
重病期间,徐春棠心中牵挂的依然是薰衣草。他整理积累多年的资料,嘱托儿子寄给新疆;他两次偷偷从医院跑到六十五团,帮助技术人员解决种植管理中的问题。

2005 年元月,收到春节慰问金后,他立刻回信感谢:“只求在有生之年为团场经济发展、香料产业发展不断壮大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……”同一天,他还给时任六十五团副团长熊绵平写了一封长达三页的信,详细介绍与上海香料研究所(隶属上海应用技术大学)合作的课题数据,字里行间满是对事业的牵挂。
难以想象,这些文字,是徐春棠拖着骨瘦如柴的身躯,在病床上艰难写下的。2005年8 月,病重的他又致信四师相关部门,对薰衣草生产经营提出建议。直到生命的尽头,他始终践行着誓言:为四师薰衣草产业鞠躬尽瘁!
2005 年11月28日,徐春棠带着对薰衣草的无限眷恋,永远地离开了人世,享年61岁。他病逝的消息传到伊犁,干部职工为之惋惜、痛心。在23万四师军民心中,他从未离去,那年年盛放的紫色花海,正是他生命的延续。
精神永驻:上应荣光 薪火相传
徐春棠留下的,远不止一片绚烂的紫色花海与年产值数亿元的产业,更是一笔融入土地、化入芬芳的精神财富。如今,伊犁已是名副其实的“中国普罗旺斯”,薰衣草成为这里最动人的“名片”,不仅妆点着山河,更承载着伊犁人民的幸福生活。

这缕芬芳,穿越山河,绵延至黄浦江畔。母校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历经七十余载栉风沐雨、成就卓著,他当年就读的香料香精专业,已发展成为“中国调香师的摇篮”,作为学校最亮丽的“名片”,持续为中国香料香精行业输送栋梁之材,在学科建设与产业创新中发挥着引领作用。
有一种精神在传承:将个人所学,与国家民族所需紧紧相连;用“择一事、终一生”的极致与坚守,在平凡中书写不凡的华章。

徐春棠,“中国薰衣草之父”,这位杰出的上应学子。他的故事,将被铭记,成为镌刻于母校史册中的骄傲篇章;他的精神,将传承不息,激励着无数后来者,循着芬芳,接力前行。
